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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报娘恩

发表时间:2021-02-18

【www.qg13.com - 行路难情感心理】

把自己的恋爱故事记录下来,想到以前的时候我会翻看我们的故事,我们究竟记录了什么样的爱情故事呢?下面是小编为大家整理的难报娘恩,欢迎大家借鉴与参考,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难报娘恩

据说牛海是个带肚子,腹里无爷。就是他还没生出来,爹就死了。母亲正年轻,难熬一辈子清灯孤影,便改嫁到了别庄上。该着牛海少年命苦,不等成人,后爹又在一次开山打石时被炮崩飞了。孤儿寡母的艰辛日子可想而知。好在牛海很听话,也很勤奋刻苦,上学、工作、提干,一直顺利,十年前就混到了副乡长的位子上。要不是那年有人举报,说建筑乡办公大楼时他收了承包方几万块钱的红包,也许他早就当上县官了。尽管事实有些出入,但上边还是给他记了一过。因此,牛海副乡长的官职算升到顶了。眼看着一个个没啥球本事的同事和下级,都吹吹呼呼地提拔到了县里,他恼啊悔啊。Www.QG13.CoM

就在这个时候,老娘病了。老娘可是他最疼爱最挂心的人。他请下假来,亲自带着老娘跑市里看跑省里看,最终还是确诊为癌症晚期。

看着滴水不进的老娘,躺在病床上一日不如一日,生命将油尽灯熄,牛海无力回天,心如刀割。俗话说,爹的恩情还好报,娘的恩情报不完。本想让从苦难中熬过来的老娘,在晚年多享些幸福,哪料她老人家这么早将撒手归天。一片孝心还怎么尽呢?牛海打算着一定要把老娘的丧事办大办好,这样才能得到些安慰。

他把这个想法给亲友们一说,亲友们立刻就张罗开了。购物的购物,搭棚的搭棚,连扎纸的和唢呐班子都通知到了。而就在此刻,老娘也咽下了那最后一口气。

只是老娘在临终前说的那一句话,牛海不能不听。老娘说;多亏了乡亲们,才有了咱娘儿俩的今天,我的丧事,你只能待客,决不能收礼。牛海只好含泪点头答应。

出殡那天,听说牛乡长要为母亲大发丧,且待客不收礼,全乡上下的干部们乡亲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哀悼吊唁,有的甚至披麻戴孝跪棚当孝子,哭声连天。有的来也是为了专门白吃一顿。为此,牛乡长操办了近百桌酒席,花费了四五万,一分钱没收。

牛乡长为老娘发丧待客不收礼的消息传到了县里,正是抓党风廉政的时候,县领导非常赏识,在全县树牛乡长为榜样,不久,牛乡长也破格提升了一级调进了县城。

牛乡长常趴在老娘的遗像前,痛苦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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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肖恩


我见过许多人的住宅,尤其是在像上海这种地方,如果能像鸟一样飞到空中,你能看到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就全是房子,可惜这些房子却是让人恐惧的,让人感到悲哀,几乎没有一处能让人真正感觉到舒服的。可是每个人都在争都在抢,都在为那百十平米的栖息地努力踩着别人往上爬,除了肖恩。

肖恩是幸福的,他不用费力气就已经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许多东西,包括这栋典型的上海式小别墅,以及一笔不菲的家产,唯一欠缺的是一个家,肖恩总这么说。

肖恩是孤独的,一个人守着一栋空空荡荡的房子和银行库房里一堆鲜艳的票子,房间里有两张老照片,园子里有两座墓碑,肖恩总是在每一个漆黑的夜晚打开每一个房间的灯。

我透过紫色的玻璃看外面的世界,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定看不见我,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观赏,但是我却不敢出去。有一天夜里我们一起坐在黑暗中,他对我说。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就算黑暗里也是光明的,没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就算在阳光下也会觉的冷。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在说,我在听,我是个废话极多的人,可是和肖恩在一起的时候我却大多沉默,或许在我心里我和他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吧,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大概也不会认识这个人。那是回忆里少见的一场大雨,我下班之后看见他醉的人事不省躺在路边满是泥泞的花坛上,然后我骑着我的二手电瓶车将他送到了派出所,两天以后我们便认识了,而且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你之所以会成为我的朋友是因为那天我身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一样没少。肖恩用极慢极慢的口气说出这一个长句子。

肖恩喜欢雨,也喜欢诗,更喜欢鲁迅,他的房里永远都是凌乱的,一开始只有酒和书的味道,认识我之后又增添了烟的味道,很庆幸我教会了他这项慢性自杀的技能,可惜却没有学会喝酒,肖恩写了许多作品,但是却一稿未发,因为他觉得名声和和女人一样虚伪。女人的世界就只有钱和性吗?他问我,我答不出,因为我至今还是单身,没有过性的体验,更没有钱来让一个女人骗。

当他第三次在我面前提到海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但是我却没有拿出许多时间来和他多做沟通,我太自私了,我的世界里只有没完没了的枯燥而且低薪的工作和来自一切物质的压力,甚至没有剩余的时间感慨。

然而,之后肖恩就提到他做了个梦,一个美好的梦,我甚至没有来得及了解到梦的内容,直到昨天夜里我的卡上多出了一笔钱,那个骗他的女人名下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处宅邸。

门依旧没有锁,他曾说过:我只为两个人留过门。

每一个房间里的灯都亮着。

书桌上有一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静静的安详的睡在浴缸里,就好像往常一样,闭上眼,我猜,肖恩已经去了梦里。

二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牛恩难忘


牛恩难忘

刘丽娟

家乡的山水绿悠悠,家乡的生活美滋滋,家乡的父老乔健健!每次回到家乡,在感慨家乡日新月异之时,心中也有缺憾,因为听不到那哞哞的牛叫声。家家有耕牛,耕牛遍地走的美丽景象,似一朵永不凋零的山花,散发着馨香镌刻在我走过的岁月里,又似一首无字的歌时时萦绕脑际,常常点亮我的情感。在大堂哥家年内卖掉最后三头牛后,牛的身影彻底在家乡消失了。然而牛虽失而情永驻,牛那勤勤恳恳、坚忍不拔、任劳任怨的劳作的影子,让我无法释怀,对牛的怀念也越发深切。

身无一毛利,主有千箱实。。在六十到八十年代,牛和我们生活息息相通,牛是我们山村人的恩人,牛对我们的恩情诉说不尽。

那时哪家不喂牛呀!牛简直是农家的顶梁柱。磨面、开荒、耕地、收割、砍柴、赶集哪一样活儿能离开牛。

大集体时,先是村里的几十头牛都拴在村仓库旁的四间房子里由专人喂养。后来,农村实行包产到户,队里按人头多少把牛分到各家。通常每户人家都能分到一头牛。喂母牛多,因为每年可以产头牛犊子,养个三月半年就把小牛卖掉,补贴家用。那时,我家6口人,分了两头牛,一头母牛,一头小牛。父亲把两小间厨房从中间用土胚隔开,娘指着西间的牛铺对我们说,这两头牛要为咱家干活,让我们好好爱护它们。从此,我们在上学之余,又多了放牛、割草、割芽子、垫牛铺的活儿。特别是到了暑假,娘把我们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除了轮到我家放牛,我和姐姐几乎每天上午都得拉着车子去割芽子,半下午时?着箩筐去割草,中间的时间在家学习。割回来的芽子铡碎后均匀地铺洒在牛铺上面,在盖上黄土,经过一段时间,便成了上好的农家肥。

那头母牛很能干,除了卖力耕地、拉粪,还连续六年年年产一头小母牛。母牛每产下一头小牛,娘精心饲养,四个多月左右,为了我们的学费,爹娘就把小牛卖掉。在小牛被卖掉的月把时间里,母牛总是伤心得眼泪汪汪,整天的叫,也不吃草,仅仅喝点水,家里人也跟着伤心,可是没办法,生活不宽裕啊。

最难忘的是放牛的情景。为了节约劳动力,有青草的季节,由一家家轮换放牛。在周末或假期,放牛的活儿基本是我们小孩家干的。一到放牛时间,我们站在村中间的碾盘上高喊几声撒牛了、撒牛了,不多会儿,一头头牛都从各家出来汇集在麦场上,再由我们赶着到上坡去放牛。那时,村里少说也有五十头牛。早晨,天蒙蒙亮就会被家长喊起来去放牛,饭时时才回来,因为上午牛还要到地里干活。下午,直到太阳落了才赶牛回来。一到村头,我们扯着嗓子喊几声拴牛了、拴牛了,各家就会有人到家拴牛。我常常惊叹牛的聪明,村里二十多家,每头牛都会准确无误地回到自己的家。

娘,牛咋恁聪明,知道哪是它的家。

因为那家人疼牛呀。

那小牛咋知道哪头牛是它妈妈我一个劲地问娘。

因为牛妈妈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小牛一味就知道 娘微笑着说。

上了初中才知道那叫条件反射,是动物在个体生活中为适应环境变化而从后天获得的,是作为无条件反射的信号活动出现的。

轮到我家放牛基本上非我莫属。因为我体质好、勤快、胆子大。除了放牛,还会砍上一捆柴禾回来。我很喜欢牛,每次赶着牛群,心中都会涌动着一种莫名的亲切和兴奋。我喜欢看它们平伸着头、甩着尾巴,慢腾腾地晃动着膘肥的身子,在上坡上悠闲地行走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青草的可爱样子。特别是未断奶的小牛娃更是憨态可掬。它们一会儿吃奶,一会儿跑到一边玩耍,一会儿听到母牛的叫声,又会飞快地跑到母牛身边撒娇,蹭着母牛,母牛或是用尾巴轻轻地拍几下小牛,或是用舌头舔着小牛。那种舔犊之爱、母子情深令人心暖、感动。野花烂漫香四溢,蝴蝶飞舞绽风姿可这些美景全都吸引不了牛的注意,它们只专心地挑着嫩草吃,渴了喝几口山水。吃一阵,它们还会望望蓝天,望望白云,抖抖耳朵,哞哞欢叫几声,招呼四面的伙伴,伙伴们抬起头礼貌地哞哞回应几声。

大灰腱、白美妞、花肚、老好人、大黑、小黑每一头牛,我们都会根据体型、毛色、秉性、脾气给它们起准名字。我家那头母牛一身金黄色的毛,活像一匹柔软的黄缎子,温顺腼腆,我就叫它黄妮。即使在它们专心吃草或独自走远时,只要一喊它的名字,它准会抬起头听你指挥。我总爱在牛吃草的时候,走过去轻轻地摸摸它们圆鼓鼓的肚子和树叶似的耳朵,听它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而它们或是对你甩甩脖子讨好你,或是把巨大的头投到怀里蹭你,那双玻璃球似的大眼睛半眯着,还一眨一眨的,非常逗人。有时牛卧在地上休息,我们会骑在牛的背上玩耍、唱歌、吹口哨,自得其乐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当然,也有给自家的牛吃独食的时候。牛在干活回来后,跟不上大群,就由自家人独自放。我会牵着黄妮沿着河边、田埂、河畔、山坡,在牛吃草的擦擦声里翻过一个坡,走过一道梁。等到它吃饱了以后,它就向四周东望望,西瞧瞧。偶尔甩开蹄子,凌空而起。它若高兴极了,角在地上会使劲地拱几下,弄得满头是泥和灰。等它玩够了,就又变得温顺起来,慢悠悠地走着,像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

春秋耕种季节就会出现耕牛遍地走的壮观场面。天麻麻亮时父亲就下地了。黄妮呼吸粗重,步履沉沉地走在前面,身上肌肉抖动,仿佛每一块筋肉都包含着一股力气。父亲扛着犁跟在牛后,脸上写满艰辛与憔悴。当黄妮来到地头之后就会乖乖地停歇下来,变得踏实而安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父亲卸下犁铧,给牛戴笼头、拴缰绳。父亲系好牛绳,系好牛肚带和袢绳。耕牛知道自己已经站到了田野上。不用扬鞭自奋蹄。当轭头被套好,几乎不用发出任何命令,耕牛就开始迈着矫健的步伐在田野上奔走。

耕地时,父亲挥舞着鞭子吆喝牛,一边用力稳稳地扶住犁把,一边用脚揣着犁出的胡基,嘴里不停地发出 噫、喔、 吁的口令,指挥黄妮如何行进。黄妮在得到得儿的指令后便会瞪着一对铜铃大眼奋力牵引,后面随即翻卷起一道黄色的泥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潮湿的腥香。到了地头,父亲趔着身子,一手提起犁,一手拽着牛袢绳,口里拖着长长的腔调,抑扬顿挫的喊着:尔回来。拉牛掉转头。于是,经过一个冬天冻结的土地翻耕出一道一道的波浪,沃土由一溜溜扩大成一片,像细密的涟漪涌动 无垠的绿禾,沐浴了孩子天真的视野,他们寻到了真实的童话。无际的金波,弥漫了农家人永恒的期望,他们仿佛看到了丰收的喜悦。

天渐渐地亮了,田地里干活的人多了起来,他们像父亲一样低着头,注视着土地,挥动着手里锃亮的犁把,在湿润的沃土里种植自己谷粮满仓的单纯而圣洁的梦想。这样简单的的生活理想却穷尽了父辈的一生,他们朴实的生活着,艰辛地劳作着,在岁月的风尘中书写着自己的四季轮回,无怨无悔。

黄妮的贡献是巨大的。爹娘爱护有加,从不打它,知道它对家的贡献。通常都是耕上一段时间,就会把老牛放在地头上让它歇歇。但一天下来,黄妮也会累得直喘粗气,父亲就会把它拴在门前的树上,等它开始反刍了,再喂它。

我家的黄妮确实老了,骨瘦嶙峋,牛毛稀稀拉拉的。1984年冬天,我家的黄妮病了,不进食,连最爱吃的豆饼也不闻。娘急得嘴唇上都起了泡。父亲到乡里找来兽医,给它看病,煎药、喂药。喂药时,父亲拿着竹筒慢慢地灌,娘轻轻地拍着牛的头。牛似乎感受主人的真情,双眼淌着眼泪。一个星期后,这头为我们家耕耘了十几年的黄妮永远闭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眼。我清楚地记得我大声哭喊着黄妮、黄妮,娘抱着牛头伤心地哭着,父亲在一旁长长地叹着气。我知道,那是对牛的愧疚,对牛的感激,对牛的不舍啊!

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赢病卧残阳。这就是牛,忠心、守信、毕生、乐观、温驯、勇敢、诚实、善良,既平凡又伟大。牛对人无所苛求,只要求主人每天给它梳好毛,喂草料,给它一个安身之处。它们吃进去的是草,养活的是黄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干好它们的本质工作,从不在乎名利!牛的蹄子,踏遍大江南北;牛的蹄印,见证着过去的艰辛岁月,记录着年轮变化和时代进步,见证着农村的历程和巨变。

欢歌劲舞庆盛世,党恩暖透百姓心。如今,国家惠农政策越来越多,买农机给补贴,农民纷纷购买三轮车、手扶拖拉机,收割机、旋耕机等农具,都是机械化耕种。村里人多地少,年轻人外出打工,自家的地都转租出去。有了 铁牛帮忙,田间作业省时高效,轻松 逍遥。

朝耕草茫茫,暮耕水濡濡。朝耕及露下,暮耕连月出。耕牛奋蹄奔走,农民躬背扶犁,土地翻着波浪,这画面是人世间最富创造力的画面,那样自然、那样和谐、那样动人。这幅动人的画面总能掀开我内心的情愫,激发潜藏的全部力量。每每想起耕牛在田野上辛勤地翻耕土地时,一种催人奋发的意志就会在我奔腾的血液中流淌成刻骨铭心的记忆和久远的思念,一种务实进取的意志就会在信念的铸造中愈来愈坚韧!

地址:内乡县城关镇中心学校 刘丽娟

亲恩思


微微寸草心,岂报日光华,朝思夜幕想,问君何时归?父母拳拳爱子之心,时时不能相忘,挚子明明孤怜之情,问谁能慰籍之。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无时无地不思乡念家亲。悠悠岁月,浩浩天地,游子远在天涯漂泊而无影踪,常痛苦流涕而不得止,掩面伤情而大哭。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死而无悔,若得事亲俸高堂,九死而其犹未怨。巍巍山河,家慈远在苍海之外,倚立于门墙之侧,望尽游子归乡之路,青山望穿,若水流干,从未弃之。皎皎云月,挚子近于楼台之下,环绕于栅栏之前,举目洞穿故乡之明月,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此亲思依然如故。

离别之际,天萧萧而云惨淡,木叶飘飘而风雨凄厉,苍山而北望,母泪洒满江山海岳,凭空而低顾,许许愁情纷纷而泻下。慈母别矣,孤子从此浪迹天涯路,切望珍重贵体,保系忧身,孩儿定要成名而归故,恭视双亲。离别之伤,历历皆在目中,慰亲之言,声声袭入耳际,此生不复忘怀也。一人单身闯荡险恶之江湖,处处是龙潭虎穴,个个是狼虫蛇蝎,伤身之事屡见而不鲜。原以为怏怏之中华大地,太平而安定,祥和而宁静,未想人心竟如此之恶毒,人人易食,欺诈害身,欧辱不失,狂吠难止,江湖之险,无可复言矣。

孤孑一身,观尽人间尘起尘落,笑看世物更替之变幻,朝朝致学认天下,暮暮思亲念家国。终日郁郁而寡欢,无人明我之志,无事动我之情,夜以继日,观夫天地万物之兴衰亡盛,日以继夜,洞晓人世之荣辱成败。

亲故常思,至死方休。

念娘


风光秀丽的大山里,有一个不到百户人口的小村庄,名叫桃源村。那里一年四季鲜花盛开,草木丰茂,千百年来人们在村中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可是这平静却在那一晚被打破。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间茅草屋内传出女人痛苦的叫声,她的临盆之期已到,可是已经快十二个时辰了,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屋外一个年轻男子和一对老夫妻焦急的来回踱着步,脸上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表情。

雨越下越大,突然震天的雷声响起,闪电犹如一条火龙从天而降,草屋前的一棵千年柳树被劈开倒下,紧接着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是个女孩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甚是惹人喜爱,父亲给她取名“念娘”,希望她以后能够做一个善良的人,能够孝顺父母。全家此刻都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可是不幸的事突然发生了,女孩儿的母亲受了一天的折磨体力支撑不住,加上失血过多,生下孩子半个时辰后含泪离去了。

女孩儿的父亲舍不得妻子孤独的离去,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婚后更是恩爱有加,于是他疯狂的抱起死去的妻子出了草屋,他们来到村外的河边,男子仰天大声呼喊了一声妻子的名字,然后坚定的跳了下去。

倾泻的大雨仿佛是老天爷为了他们的离去而哭泣,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村子都几乎都被洪水淹没了。

念娘刚出生就失去了父母双亲,本应该给这个可怜的孩子更多怜悯和疼爱,可是村里人都对她恨之入骨,说她出生便克死了父母,然后让整个村庄遭受了一场洪水,村民都损失惨重。村民都说这个女孩儿是灾星、是妖孽,一个个厌恶的嘴脸见了她就对她指指点点,只有念娘的爷爷奶奶把她当做宝贝来宠爱,可是失去了年轻的儿子儿媳,三口人的生活非常困难,就在念娘八岁的时候,她的爷爷也病死了。只剩下祖孙俩相依为命,她们被村民赶到离村子很远的一个山洞里居住。

远离人群,没了恶言恶语的指责和辱骂,念娘和奶奶过的很开心,虽然清苦,俩人还是对生活充满希望。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年,念娘已经长大,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姑娘。

奶奶年纪大了,洗衣做饭的活儿都被念娘承包了,她没有辜负父亲给她的名字,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可是奶奶的离世让她第一次对人有了恨意。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奶奶带着念娘去山中的树林采蘑菇,祖孙俩辛苦劳动了半天采了满满一篮子,刚打算启程回家的时候突然出现两个中年妇女,她们也是桃源村的村民,俩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把祖孙手中的篮子抢了过去,她们把篮子里的蘑菇倒在自己筐中,然后把篮子重重的扔在地上。念娘和奶奶上前理论,她们却说念娘是妖孽,不配用村里的东西,她们还指着念娘用各种恶毒的语言辱骂她。奶奶被她们气的浑身颤抖,她颤颤巍巍的去捡地上的篮子却被其中一个女人重重的推了一下,奶奶当时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念娘趴在地上呼喊着奶奶,那两个女人却冲着她们说了两句“呸”“活该”,然后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篮子便转身走了。

念娘费劲力气把奶奶背回了山洞,奶奶身体很烫,病的不轻。念娘没有办法,她知道村里有一个看病的大夫,于是她急匆匆的向村子里跑,可是刚到村口就被村民拦了下来,他们不许念娘进村,念娘在村口苦苦哀求,可是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正在念娘急的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大夫从山上采药回来,正好路过这。念娘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想上前说明情况寻求帮助,可是当她起身靠近大夫的时候,那大夫却连连后退,他怕念娘这个灾星会带给他厄运,怎么说也不肯帮念娘奶奶去看病,最后头也不回的进了村。念娘彻底失望了,看着眼前一个个幸灾乐祸的嘴脸,听着一句句难听辱骂的声音,念娘再也受不了了,她指着周围的人大声说:“你们这些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然后她转身走了。

回到山洞,奶奶已经奄奄一息了,念娘跪在她身边低低的哭着,奶奶已经说不出话,她眼睛含着泪水伸出苍老的手去摸念娘的脸,她是不放心念娘,更舍不得念娘。苍老的手在念娘脸上颤抖的抚摸着,念娘刚想去抓奶奶的手,可是那双发烫的手突然掉下,她的眼睛也闭上了,奶奶走了!

看着奶奶愈见冰冷的尸体,念娘眼前出现了那些恶毒的嘴脸,愤怒和怨恨袭上心头。慢慢的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脸色变得有些发黑,耳朵变得尖尖的,指甲变得长长的,牙齿变得锋利无比,接着她的后背亮起一道绿光,然后一对硕大的翅膀钻了出来,可以说是一念成魔。

报复,成魔后的念娘只有这一个想法,那些伤害过她们的人,她要全部杀死,那个讨厌她的村庄,她要把它毁灭。

太阳缓缓升起照亮了桃源村,村口的大树上吊着一具尸体,那是曾经抢念娘蘑菇的其中一个女人。村民们发现尸体后全都人心惶惶,平静的村庄陷入了恐惧之中。是谁做的?为什么?一个个问题摆在村民面前,族长带人挨家挨户询问也没有结果,正在大家陷入惆怅的时候,六嫂弱弱的说了一句“是不是那个灾星做的”,这是曾经抢念娘蘑菇的另一个女人。

大伙儿好像恍然大悟,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到念娘住的山洞前喊叫。念娘出来了,她的样子把大伙儿都吓住了,一个原本美丽柔弱的小姑娘变得魔鬼一般。村民们都停止喊叫,一个个低低的细语着。

“怎么回事?”

“样子像个鬼”

“真吓人”

“肯定是她杀的”

........

族长壮着胆子大声问了一句:“李,李寡妇是不是你杀的?”

念娘上前走了两步,青黑色的脸上露出轻蔑的微笑:“哼哼,是,就是我杀的,她该死,不仅仅是她,你们都该死!”

“杀了她,杀了她......”

“对,杀了她”

“妖孽,灾星”

.........

“哈哈哈哈,杀了我,就凭你们”念娘煽动着一对大翅膀在空中盘旋,“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欠我的全都还回来”,说完她向远处飞去,消失在村民的视线中。

剩下村民一个个提心吊胆的呆站在那里,最害怕的是那个曾经抢蘑菇的六嫂,她几乎吓得瘫坐在地上。

这天夜里,丈夫和孩子们都睡了,六嫂哆哆嗦嗦的坐在炕上不敢入睡,一闭眼就会想起吊在树上李寡妇的样子,周围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中一颤。可是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半夜子时刚过,一阵狂风吹开了房间的门,接着一阵黑烟飘进屋中,六嫂被笼罩在黑烟中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一阵阴冷的笑声。六嫂身体不听使唤了,她吓得发不出声音。

黑烟渐渐散去了,六嫂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念娘的山洞中,念娘正直直的盯着她。六嫂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后面是石墙,已经无路可退,她跪在念娘面前乞求原谅,念娘走过去伸出手掐住了六嫂的脖子,她把六嫂慢慢举过头顶,长长的指甲插进了肉里,鲜血沿着指甲流出来,六嫂拼命的挣扎着,眼睛憋得通红。念娘猛地把手一甩,六嫂被重重的摔在石墙埫,鲜血流了一地,六嫂死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念娘看看地上的死尸冷笑一声转身出去了。

六嫂失踪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们到处都找不到,最后他们来到念娘的山洞,在洞口叫了半天念娘也没出来,他们战战兢兢的进入山洞,看见六嫂的尸体一家人放声痛哭。趁着念娘不在,他们把尸体偷回了家埋葬了。这一切念娘都在远处冷冷的看着。

大街上热闹的人群中,念娘看到了那个见死不救的大夫,她顿时怒火中烧,她挥动着翅膀飞过人群,大夫的脖子被她长长的指甲划过,一颗人头滚落在街上,无头尸体的脖子上汩汩的冒着鲜血。周围的村民都吓得四处逃窜。

又死了一个,村里人全都更加恐惧,每天不敢出门,念娘没有再杀人,她经常在村子上空飞来飞去,看着人们胆怯的样子,她十分开心,可是晚上回到山洞她也觉得十分孤单和凄凉。夜深人静的时候,念娘会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念娘越来越觉得孤独,她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亲人都不在了,仇也算报了,她渐渐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而且每次在水边看到自己的影子,她都觉得自己丑极了,她讨厌自己的样子。

这天天气很好,念娘飞了很久很久,最后落在一座高高的山上。太阳快下山了,念娘坐在山头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消失了,她好像看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于是她慢慢站起走到悬崖边上,闭上眼纵身一跃,从悬崖掉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念娘感觉到针扎般的刺痛,她用力睁开眼睛,一个帅气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你是谁?我在哪?”念娘用微弱的声音问眼前的男子。

“你醒了,这是我家,你已经昏迷六天了,不过你醒了就没事了,好好养着吧!”男子把扎在念娘胳膊上的针拔出,然后给她盖了盖被子便转身出去了。

念娘感觉眼皮很沉抬不起来,她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念娘醒了,她是饿醒的,身体好多了,她现在很想吃东西。起身坐在床上,念娘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她下了床,走出了门。院子里那个男子正在晾晒药材。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念娘站在门口扶着墙问男子。

男子转过身,依旧帅气的脸让念娘觉得有些害羞和自卑。

“我叫刘刚,是个大夫,那天我在山下采药看见你从山上掉下来挂在了树上,我就把你带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念娘”

“念娘,恩,很好听的名字”刘刚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你,你不怕我吗,我的样子很丑”,念娘自卑的低下了头。

刘刚缓缓的走了过来,他走到念娘旁边,双手轻轻搭在念娘的胳膊上:“不要在意外表,只要你内心善良,你就是最美的人。这附近只有我一个人,你不用躲,也不用藏,这里没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你”。

念娘看着眼前帅气的刘刚,她眼睛泛出了泪花,对这个男人她心生感激和爱意。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念娘在刘刚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月了,她发现刘刚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在他身边久了,念娘最初的善良也慢慢回来了,她喜欢刘刚,可是刘刚是个正常人,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丑了,她知道两人并不般配,心中的自卑感越来越强。她背着刘刚偷偷去剪掉长指甲,可是刚剪掉就会长出新的来。她也试着去弄断自己的翅膀,可是也同样会马上变回来,白白受了苦,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念娘很苦恼,她不知道怎样可以变回从前的模样。

最近刘刚发现自己的药总是莫名其妙的少了,可是附近只有自己和念娘两个人,难道是念娘拿走的,可是她的病已经好了,她拿药干什么。于是刘刚暗中观察念娘。果然,念娘又在偷药了,她胡乱的把各种药塞进嘴里,刘刚看见赶紧上前制止她。

“念娘”,刘刚大声喊了一下,念娘停下了,“你怎么能胡乱吃药,会吃坏的,赶紧吐出来”说着刘刚拍拍念娘的后背,让她赶紧吐。

念娘不愿吐,她躲到一旁快速咽了下去:“别管我,让我吃”。

“你这是干什么?没病为什么要吃药?”刘刚无法理解念娘的行为。

念娘突然哭了起来:“刘刚,你不知道,我原来也是正常人,我讨厌现在的样子,我想变回去,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可是我现在的样子自己都不能接受,你肯定也不会接受我,我吃药是想看看能不能把我治好,我知道希望渺茫,可是我要试试,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一起,呜呜呜.....”

刘刚听完眼含泪花,他迅速走过去抱住了念娘:“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并不嫌弃你的样子,你不要伤害自己。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父母遗弃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正常有什么用,我什么都没做错他们还是把我抛弃了,是我师傅收养了我,他死后我就一直一个人,直到你来了我才觉得生活有了乐趣。”

念娘听完十分感动,她趴在刘刚怀里放声痛哭,刘刚也把她抱得更紧了。念娘被刘刚的善良和爱心完全打动和感染了,她心中彻底清明了,一时间脑袋闪过很多东西,她原谅了那些曾经对她恶语相对的桃源村民,心里最后一点执念也消失了,此刻她只想回到善良的从前,和刘刚好好过日子。

两人拥抱着痛哭的时候,刘刚炙热真诚的泪水滴在了念娘身上,念娘瞬时间觉得浑身很热,口里很渴,她推开刘刚疯狂的跑了出去,刘刚也紧跟着追了出去。院子里有一个装水的大水缸,念娘嗖的一下子跳了进去,刘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呼喊着让念娘赶紧出来,可是水缸里的水突然冒起了热气,念娘把身子和头全都扎进水里,刘刚急的边喊边伸手去拽,可是念娘就是不肯出来,而且水越来越热,白烟到处都是,刘刚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

许久,水中热气慢慢散去了,刘刚没能把念娘拽出来,水缸里的念娘也没了动静。刘刚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以为念娘已经死了,可是奇迹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刘刚被水缸中溅起的水花打的睁不开眼,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睁开眼,却看见眼前一个美丽清秀的女子站在水缸中冲着他微笑。

刘刚愣了片刻:“你,你不会是念娘吧?”

“刘刚,是我,我变回来了,我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呵呵”说着念娘从水缸中跳出,一把抱住刘刚。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美”刘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念娘变得就像画里走下来的仙女。

“我终于可以不再自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念娘笑的眼泪又流出来。

恢复了容貌的念娘变得更加开朗和善良,她和刘刚结为夫妻,每天俩人一起采药制药,研究了很多药方。有时候她们会去很远的村庄免费给村民看病送药,村民们对这夫妻都很尊敬和喜爱。两年后,他们可爱的儿子出生了,为了孩子能够融入人群,他们从山里搬回村中居住。有了丈夫和儿子,念娘每天忙的不亦乐乎,原来最幸福的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三娘


三娘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惶惶的。

总觉得三娘的死我是有责任的。

那年,我十一岁,上了初一。上学的地方在离家约五六里地的乡上。每天中午就这样来回跑上十几里路匆匆吃完饭再匆匆去上学。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三娘站在街上见我便喊,民娃子,放学了给三娘捎上几粒止痛片,药店你知道吧,回来三娘给你钱。三娘依旧捂着心口,她时常就这样,看着让人难受。

我答应着,捏了捏口袋的两毛钱。原先也捎过,一毛钱五片。可我就是贪玩,总是忘了,再说,药店离学校还有半里路的样子,就总是迟疑,结果每回回来路上才觉得后悔,咋向三娘交代呢。一连好多日子都如此,因此,怕遇着三娘,怕她问。

可还是被三娘撞着了。

三娘说,民娃子,止痛片给三娘捎了么?

我支吾着。

今天别忘了,三娘胃疼,三娘依旧捂着肚子,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说。

记住了,我怯怯地回答。

当然三娘也有不痛的时候,她总是捏着一支纸烟,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说着自己的当年,大家是从她的片言只语中知道她的过去的。人们也有听厌了的时候,快嘴六婶便说,你都说的耳朵起茧了,能不能说点新鲜的,说说你当年跟那个连长的风流史。众人呵呵笑,就是就是。三娘却缄默了,幽幽的抽着烟,不再说话,也不争辩。三娘的身世很有故事,只是极少人知道。

这是我后来从娘嘴里知道的。

三娘的老家在四川瞳南县,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三娘大名叫李文秀,乳名叫秀秀,家里还算殷实,父亲做些小买卖,有十来亩水田。因此秀秀的童年虽然值兵荒马乱,但有母亲在家里照料着,倒也无忧无虑。十岁那年有了个弟弟,爹和娘对她的关注似乎少了些。十四岁的她已出落成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娇美的姑娘。那年,潼南成立了县立中学,她便嚷着要去上学,上过几年私塾的她不甘于此。父母开始不同意,然而耐不住她的叫嚷,终于如愿以偿。三年的学习让她更加婀娜端庄,也更加聪颖了。

十七岁那年中学毕业了,秀秀想去重庆读高中,父亲却万不答应,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上了三年够了,还要上那么多干什么?秀秀很失落,觉得自己一辈子完了,和大多数女孩一样,早早嫁个人家,度此一生。

这当儿却有人来提亲。

事情还得从开毕业典礼会那天说起。三年将满,学校开毕业典礼,由于是第一届招男女生同校,和以往只招男生大不同,因此来了不少社会名达、教育界领导。秀秀是三十名优秀毕业生之一,给她颁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只听念的是什么工商联副主席什么的,秀秀不大懂。那人直直的看着她,秀秀羞涩地低下头,她不敢看,这人眼睛甚是怕人,那人递过证书,还捏着她的手握了握,秀秀感觉到,那只手不想放的样子,她吓得赶紧抽回来。那人笑嘻嘻地说了句恭喜文秀小姐,秀秀感到如刺在身般的不舒服,从主席台下来后才觉得轻松了许多。

秀秀哪里会想到这人从此惦上了她,也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这人叫赵伯仁,开办了个轮渡公司,在重庆也有生意,是潼南的名流。前年刚死了上房,四十多岁,第一眼瞧见秀秀就被秀秀丰满的身材和聪慧的眼神吸引,回来后便夜不能寐,一心要将秀秀续过来。几经打听才知道秀秀的家和家里的情况,便着媒婆过了来。

秀秀一听说媒的,嘴里咕哝我不嫁,跑到屋外的小河边,独自对小河想着心事。爹娘起初也是百般推脱,可媒婆三番五次的登门,说得天花乱转。看着桌子上白花花的银元,爹便渐渐变了脸色,说女子总要嫁人的,嫁谁不一样。秀秀没想到连爹也站在了另一边,她绝望了。她想到了死或者逃。死,她想跳门前的河,门前的河每年都要带走一两个人,可今年天旱,水很浅,只能埋过膝盖,这样跳下去,死不了还惹得一身闲话和笑话。逃,逃到哪里?重庆,重庆认识谁呀?秀秀只知道重庆成都,成都只听说,还不知去哪里坐车呢。重庆的车是有的,县上每天发一班。

爹私下答应了那个老家伙,秀秀从家里渐多的彩礼隐隐感觉出来。知道自己农历8月8日就要出嫁的日子是娘悄悄透露给她的,娘也很无奈,在家里爹说了算。

秀秀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她选择了逃。

秀秀四点钟就起了床,整理好床铺,望了望里面的屋子,她心里阵阵酸楚,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回来,她跪在爹娘房子门口,磕了三个头,毅然的悄悄地溜出了门。

天还黑咕隆冬的,秀秀家离城里还有七八里地,秀秀是一路小跑着进了城里。到车站时,已有好些人在等车了。天也渐渐亮了起来,她钻到墙旮旯角上,生怕被人认出来。六点钟车子来了,人们大包小包拥着挤着上了车,秀秀是被挤进去的,有限的几个座位很快被占了,秀秀就在这一群异味的男男女女中站着。车子一路摇摇晃晃在山路中穿行,她只觉得站得腿都麻了,中间下了两次车上了两次厕所,在浑浑噩噩中终于有人喊到了,又被人群推搡着下了车,望着这座意想中的城市,她恍若隔世。她不敢在这里停留,听说姓赵的在重庆还有公司,她生怕被抓回去,她知道爹收了人家彩礼,终究瞒不住。

秀秀觉得重庆也似乎不安全,她要走的更远一点。好在秀秀前些日子卖爹娘编的竹筐私下留了一些,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她的肚子早响了半天,在火烧店买了个烧饼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想着该去哪里。

秀秀边吃边走,她经过一辆卡车时突然听见驾驶室内俩人在说话。一个的声音,咱们再不需要啥东西了吧,该齐了吧?另一个声音,够了,咱们得赶紧出发,这儿离达州还远着呢!

达州是北面的一个城市,秀秀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过。她此时漫无目的,何不就去达州呢,她起了念头,便瞅瞅四下无人,攀沿着钻进了卡车罩着的篷布下。

她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可随着颠簸车子的轰轰声逐渐松弛了下来,眼睛也适应了,透过篷布缝隙射进的光,她看清里面全是箱子,上面写着罐头饼干火腿香烟毛巾什么的。

秀秀蜷缩在纸箱边上,警觉地听着车前两人的说话声。一路随着卡车地颠簸,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起码有三四个钟头吧,秀秀有些饿,早上只吃了个烧饼,可是车上的东西她却丝毫不敢动,裹了裹衣服,咽了咽唾沫。

车前传来声音,秀秀竖起耳朵。

快到了吧,连长,估计是司机。

终于快到了,停车吧,放个水,另一个的声音。

车子熄了火,此时秀秀有些害怕,风将帆布吹得鼓起来,车一停,帆布松软地塌下来,秀秀轻轻拉动帆布,怕被发现。

一阵男人撒尿的声音,一个人说,连长,车上不会钻了老鼠吧,我看见帆布动呢。

那个唤作连长的声音,咋会呢,你看花了眼吧。

秀秀听见这话,越发害怕,想找个不易发现的地方,悉悉索索。只听一人喊,谁,快出来。随着是拉枪栓的声音,再不出来就开枪了。

秀秀知道被发现了,反倒冷静了,她掀开帆布,露出了头。

一个低个子的估计是那个司机喊,你是什么人?

另一个魁梧身材的人说,别介,是个学生。说完收了枪。搀扶着秀秀下了车。低个子说,蛮秀气么,还真是个学生,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怎么上的车?

高个子军官摆摆手,示意小个子去拿些饼干和水来,小个子很快拿了过来。那个被唤作连长的打开饼干递给秀秀。姑娘,饿了吧,先吃点。看着这个当官的没有恶意,秀秀是真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慢点,喝点水,那人递过水壶。

秀秀吃罢,不等问,自己就说了自己怎样逃婚,自己怎样瞒着父母逃出家,看见他俩说达州就爬上了车的经过。两人听得如醉如痴。

那个当官的充满爱怜地问,秀秀,你现在准备咋办?准备留在达州还是回重庆,你有啥打算。秀秀一脸茫然,说我也不知道。边说边绞着自己的长发,很纠结的样子。

那就先到达州再说吧,走,咱们出发,那个当官的一摆手,三个人站起来。

秀秀被请进了驾驶室,和连长并排坐在了驾驶楼的右侧座位上,显得有点挤,一股男人的味道扑鼻而来,秀秀有些羞涩有些慌乱,心怦怦跳着。

车子到了达州,又到了营地时,却不见了部队的踪影,一个士兵迎了上来,敬了个礼说,连长,你终于回来了。部队接到紧急命令,开拔西安,副连长带队已经走了,已经走了一天半,让我等您回来。

秀秀望着被称作连长的刚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一直她都没敢直眼看,此时觉得这是一位英俊魁梧一脸正气的人,她心中的男人不就是这个样子么。想到这她脸红了,好在没人注意她。

连长让那个当兵的上车厢,然后转过身慈祥和蔼地说,秀秀,我的部队已走了,我现在要去赶部队,你怎么办?达州有亲戚吗?

秀秀摇摇头,很失落的样子。

要不,跟我去西安,我老家就是西安的,西安正好有我叔父留下的一院房,你愿意的话就跟我走。不过不勉强,你自己决定。

秀秀此时心里快速翻转,却没有注意,眼泪迸了出来,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亲戚,我真不知道。

这个男人忽然大声说,走,跟我到西安,有我赵长安吃的喝的,就有你一口饭吃。说完拉着秀秀的胳膊不由分说上了驾驶室。秀秀此时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驱使,她没有选择,而此时跟着这个男人就是选择。她觉得自己的命运从此就和这个男人搭上了,此后不管如何,她不后悔,也后悔不得,有了主意,心儿反而欢快了。秀秀放下了所有的身心,像一只鸟儿,脸上荡漾着少女的笑颜。

两个人一路说着自己的趣事,三个人一路欢声笑语,秀秀完全没有了那时的惊恐和茫然。

通过一路言谈,秀秀知道了这个被称作连长的人叫赵长安,是西安跟前长安县人,叔父是市议员,年初去了南京,在粉巷留了一所四合院,让赵长安看着,可赵长安是个军人,东调西守,大门一直铁将军把门。如今要回西安了,赵长安也很高兴。

车子是傍晚进的城,进了永宁门,先到了粉巷,开到一所宅门前停了下来。赵长安在门框上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钥匙,捅了几下,门开了,几个人进到了院子,院子不大,照碑后有一棵很粗的白果树,树上繁密的叶子哗哗地响着。赵长安指着树说,这棵树很久了,叔父说有近千年了,比房子早多了。树旁有一眼压水井,压水井旁有一个小菜园长满了荒草,偶尔看见几颗青菜。右边是两间厢房,后面是厅房,左边也是一排厢房,赵长安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住房。

右厢房是一间大间套着一小间,赵长安领着秀秀进了屋里说,这里一应俱全,只是落了灰尘,你自己看着收拾一下,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别认生,我要去报到卸货了,你收拾完休息。

说完赵长安就走了,秀秀关上门。她此时充满好奇和陌生感,在这个和家乡相隔千里的城市,恍若做梦一样,有些不安,有些喜悦。

秀秀打了一盆水,抹桌子擦柜子,扫地扫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收拾完这些,秀秀有些饿,她又收拾了厨房,找了一些米,她跑到压水井旁的菜园子在荒草丛里寻了一些青菜和野菜,淘干净了,炒上一盘凉调一盘,打米饭吃。

饭好了仍不见赵长安回来,她心里有些着急,却也无奈,只好坐在桌子前发愣,想这如梦的行程,想过去想未来,不觉着睡着了。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秀秀,她赶紧去开门,赵长安风扑尘尘进了来,说,你还没睡呀,本来我睡在军营,怕你担心,便回了来。

进了屋,秀秀拍打着赵长安身上的灰尘,说菜都凉了,我去热热。赵长安看着饭菜,望着秀秀说,不用不用,你辛苦了,坐了那么长时间车,早累了吧,还做饭,等我干啥,傻丫头,来,一起吃。

虽然有些凉,可秀秀觉得这是这几天吃的最可口的饭菜了,赵长安也吃得很香的样子。边吃边说,我们连被编入西安警备司令部特务营,住在止园附近,离这儿也不太远。赵长安说了很多,秀秀也听不懂,只知道此时西安的最大官是张学良和杨虎城。赵长安说,城里很复杂,有国民党、共产党、军统、中统、东北派系、杨派系、甚至日本间谍。

约莫凌晨三时,赵长安说要走,回军营住。秀秀说这时候还回,屋里几间房呢。赵长安深情地望了望秀秀,说,我回军营明早就不用跑了,你也早些睡吧。

送走赵长安,秀秀躺在床上,却一时难眠,她知道,赵长安知她一个人,不方便住这里,秀秀心眼里觉得这人真是个好人。

赵长安每天下午黄昏准时回来,顺便带些需要的东西,秀秀每到这个时候也是最兴奋的时候,她早早做好饭,等着这个男人。

日子很快,渐渐的都快一个月了。一天赵长安回来高兴地说,秀秀,今天好好做几个菜,我升了,现在是副营长,呵呵,今晚喝一盅,也高兴下。

晚上来了几个人,他们都很兴奋,推杯交盏,其中一个叫王峰的,灰布灰衫,像个学究。

他们声音很低,却热情洋溢地交谈着。秀秀听不懂,便在一边凳子上纳鞋垫,时不时过来给添添水。

从这以后,隔三差五,就有几个人聚在家里,讨论着事情,有熟悉的,常常也有新面孔。反正每次几乎都有赵长安和王锋。耳音多了,秀秀听他们说陕北的红军还有长安的游击队什么的,她虽不懂,但是知道这些人在说重要的大事情,有时还让秀秀开开门,看看外面有没有可疑的人,秀秀很兴奋,他们把自己不当外人,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