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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的千纸鹤!

发表时间:2020-12-17

【www.qg13.com - 说谎的情感语录】

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会发生很多的事情,想到以前的时候我会翻看我们的故事,有哪些浪漫的爱情故事呢?以下是小编帮大家整理的说谎的千纸鹤!,希望能够帮助到大家。

放飞1000对美丽的千纸鹤,500对粉红,叫思念;500对淡蓝,叫牵挂~~~~~~~

相传中只要折一千对千纸鹤,就可以实现某个人心中的某个愿望,更可以替你传递心中无法言出的[欣赏雨季爱情故事网]生活最忠实的听众、导师;您不是说过在女儿每一个人生转弯处都会有你默默的关爱、支持、帮助;您不是说过-----您怎能不遵守约定、诺言?您可知道,留不住您的世界,女儿连存在的资格、价值都没有~~~~~~~~~~

哦~~~女儿知道了,一定是女儿不够听话、不够乖,把您气走了;一定是女儿祈求、得到的爱、东西太多了,才招来这样的惩罚------失去您;一定是女儿太幸福、太快乐遭天与地的妒嫉-----把您带走;一定是女儿-------要不就是您给予女儿、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耗尽了您整个生命~~~~天地万物皆是缘,天地有神,是不是虔诚的祈祷可以让自已成为先知?是不是千百次的祈求能让您回到女儿的身边?那么,女儿愿用一生的幸福、快乐、财富-----去换取、祈祷~~~~~~~~

您可知道,没有您的日子里女儿每一天都在分东、南、西、北,只想证明自已是否还具备最基本的分辩、辩别能力;每一天都在您坐过的沙发、椅子、房间----寻找您的余温、身影、笑容、阳光----;每一天都徘徊在那条小路,以为路的尽头会有您如期而至的身影,然而每一次身后只留下风、树叶的低泣;每一个如血的黄昏里,站在家门口、无人/拥挤的街口、街角守候、期待您的归期;每一个漆黑的夜晚呆呆地阅读黑夜写倒在路旁的一片漆黑~~~~~~~~~

闭上眼感受梦幻的召唤,

是的,梦幻的召唤。

有如您的双手,紧紧系着没有您的日子。

女儿思念、思念、牵挂、牵挂~~~~~~~~

绵长的思念、牵挂,似藤缠绕着女儿的身体。

宁静、阳光斜照的午后,微风、空气、阳光-----中只传来千纸鹤折碎的声音~~~~

谁能够把女儿的思念、牵挂带回来?

爸~~~~~~~~~~

情感一生延伸阅读

那一室纷飞的千纸鹤


那一室纷飞的千纸鹤

推开那精致的小门,我看到满室纷飞的千纸鹤,淡蓝色的窗纱随风摆动,窗前立着记忆深处的一个身影

---题记

夏末的风轻轻拂面,散下的长发微微扬起。没有阳光,被厚厚的云儿遮住光华,却不会让人感觉到阴天的压抑。炎热的夏季里,这样的天气倍感珍惜与舒适。

潜意识里走在一片很熟悉却没有记忆的小径上,我只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不远处一间雅致的小屋。这是一条长阴小道,路边是四季常青的雪松,脚踩的是雨花石铺就的小路,这是我最喜欢的环境与格调。湿湿的空气里渐渐飘来薄薄的雾,前方有点朦胧了,不愿那小屋渐渐隐没,我加快脚步。走近小屋,看到那扇似曾相识的小门,呼吸不再平稳,拨动出心里的情绪。

如同不受控制一般,伸手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然后全世界都亮了。我看到满室飞舞的千纸鹤。天花板与墙面上悬着各式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煞是迷人。二星星点点的彩灯之间纷飞着数不清的千纸鹤,令我产生误入幻境的错觉。唯一的桌子上放着一玻璃瓶的千纸鹤。我记得,那是我曾经折过的一千零一只千纸鹤。我抱着玻璃瓶,迷失在那片美丽里。

窗外的风吹起最喜欢的淡蓝色的窗帘,吹入丝丝室外的清凉。然后我看到窗前立着的那个背对着我的模糊身影,朦朦胧胧,却唤起了心底的回忆。看见那身影慢慢转过身,我忘记了呼吸,却看不清那容貌,正要走近,玻璃瓶却从手中滑落,还不等我反应就跌得粉碎,而那身影逐渐模糊直至不见。我用手捂住口,任泪水肆流

折一千对千纸鹤结一千颗心情夜难眠往事忽隐忽现折一千对千纸鹤结一千颗心情千纸鹤千颗心在风里飞朦胧里一遍遍响着《千纸鹤》,回过神来,原来是黄粱一梦。电脑里《千纸鹤》依旧在唱,桌前还放着一盒满满的千纸鹤,二那是我一年前折的,梦中的那瓶早就打碎,而一千零一只千纸鹤已不知飘落何方

独白:千纸鹤与相识是因为 《千纸鹤》,那哀伤凄婉的旋律反反复复的触动着心底的一点希望与追求。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折纸鹤的心情,只是那时自己在方形纸片上写下心愿,然后折成千纸鹤时的心底的虔诚与美妙至今记忆犹新。那只装满纸鹤的玻璃瓶的跌碎,间断了我与纸鹤的缘分,直到一年前再次用纸鹤填满玻璃瓶。

那一室纷飞的千纸鹤永远难忘,那是我的梦、想,而那个模糊的身影我就此遗忘。

纸鹤寄语


人们常说人活一世健康就好。今天我就对此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我觉得今天的我真的过得很充实,因为我今天看到了一群可爱又坚强的小孩子。他们脸上洋溢着那幸福的笑容感染了我,让我跟随着他们一起欢笑。我想这定是我人生中收获的一笔最为宝贵的财富了。

来到华西医院儿童病房,那浓浓的药水味让我有一两秒的呼吸停滞,在我看来成人都难以忍受这味道,更何况那些小孩子。但事实是我错了,那些小孩子并没有什么不适,或许是在这里面住得的久了吧。

病房门外还有小朋友在休息,我们便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来到了病房里那些已经睡醒了的小朋友床前。看到我们来,他们很是高兴,都争着要我们手里事先就为他们准备好了的、画有笑脸的气球。我们一一发给他们,看到他们开心,我们也很开心。

这些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在他们看来,他们虽然被病痛折磨着,但还有父母、家人陪着,还有哥哥姐姐来看他们,给他们带来一些小礼物,这就是他们最为开心的事了。小小的他们虽然被病痛折磨着,但他们并没有就此而失落,反而更加坚强,更加勇敢。

在这些小孩子里面,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刘雅立小朋友了。在我和我的同学来到病房的时候,他正跟家人说话、看电视,看到我们的到来,他并不像其他的小孩子那样害羞的躲开、跑开,而是甜甜的对着我们笑了。小弟弟,这气球送你好不好?我们将手中的几个气球递给了他。谢谢姐姐。他很开心的接下气球并在床上玩了起来。他笑得很开怀,他的笑似是有了魔力一般,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笑了,他的家人也在一旁看着他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护士姐姐推着瓶瓶罐罐的就进来了,原来是他已经到了要输液的时间了。护士姐姐将针轻轻的插入了他小小的右手上,他没有像其他同龄的小孩子那样大哭起来,而是像刚刚那样笑着和我们说话、玩闹。看到这一幕,我为他的坚强感动,更为他的坚强心疼。这么小的孩子真不应该受到这病痛的折磨啊。他的家人说,不出意外,再过五年他的病就会好了。他是这样的勇敢坚强,我相信他一定会战胜病痛的折磨的。

小弟弟,这个笔记本也送你吧!终是不忍再看,我们便拿出一个笔记本来给他。他欢天喜地的将笔记本接过去,左右翻来看看。姐姐现在来教你画画好吗?我同学又拿出画纸和画笔来。他就更开心了,因为他这一年来都住在这医院里,就没有机会去上学,可能很久没有见这些东西了吧。握着他的左手,同学教他画了起来。

你今年几岁了呀?四岁。我们一边教他画画,一边陪他聊天,一会教他叠纸鹤,一会教他折星星,一会陪他抛气球玩时间仿佛过得特别的快,转眼就到了我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依依不舍的跟他挥手告别。在这段时间里,四岁的小雅立所带给我的绝不是这简简单单的快乐,而是一种坚强、勇敢战胜磨难的精神,还有一笔无法用金钱就可以衡量的最为珍贵的回忆。离去的时候,我将我认为叠的最好的一只纸鹤放在了他的枕边,无论他以后是否还记得有过我这样一位姐姐来看过他,我只希望他能战胜所有的苦难,像这只纸鹤一样遨游于天际,放飞属于自己的梦想。

人生在世,唯健康最为重要。纸鹤寄语:小小雅立战胜病痛,健康成长,杨帆远航吧!

说谎的人都长大了


说谎的人都长大了

上一次见到张清简,在大理的一个酒吧,她正在小圆圈舞台上唱歌,穿着藏蓝色的低胸碎花裙,血红的唇,化着浓浓的烟熏,眯着眼在那安静的唱着《夜来香》。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莺啼声细唱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唱罢这首歌,她给台下的人行了一个礼,丁字步,一只手优雅下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贴在胸前,弯腰四十五度。

酒吧里的人并不多,她下台找到一个空桌补妆,我拿着两杯威士忌走向她,她有些轻佻的瞥了我一眼,收起了口红,嘴角轻轻上扬。她没认出我。

十多年过去了,眼前的她唯一让我觉得熟悉的也只有刚刚那四十五度的行礼。

读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插班生,齐肩短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老师让她给大家做介绍的时候,她唱了一首《Rockyou》,我们一个个昂着头,张大着嘴等着她入座,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礼,昂着头从讲台穿过我们,选了最后一排。

她说她叫张清简,清澈的清,简单的简。

张清简来到班上的第一天就给那些成天讨论着哪个头绳最好看的女生来了一个下马威,有人开始猜测她是城里来的,在乡下借读,她走路的步伐特别轻盈,像被一根线拉着一样,声音清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读起课文来比老师读得还要好听。但她除了上课回答问题,都不说话。

她像一个外来生物一样,独自霸占着教室的最后一排,而大家似乎并不讨厌她,她在教室走上一圈,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城里人的气息。有男生窃窃私语:你说张清简,她放不放屁呢?

但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像一只白天鹅一样伫立在我们一群丑小鸭之中。

那整个学期,白天鹅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在我当组长收作业的时候,她很有礼貌的和我说了一句:谢谢。

但我们后来从大人饭后的闲谈中知道,她不是城里的孩子,她爸妈都是唱戏的。

她总是刻意避开身边人,在班上也交不到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一整个学期都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暑假前的最后一次班会,刚结束期末考,同学们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在教室大声叫嚣着,临放学前,班主任一脸青筋的赶到教室,大伙看到他那个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低垂着头,生怕待会点到自己的名字。我坐第一排,忍不住看了班主任几眼,他蠕动着嘴唇,一副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突然嘭的一声,班主任将书往讲台上一摔,朝着教师最后一排的方向吼着:我教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竟然交白卷!我们齐刷刷的望向最后一排的张清简,她正直视着老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班主任让她说清楚理由,张清简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说话。

那一次班会足足拖堂半个小时,班主任一遍一遍地说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张清简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最后班主任没有办法,叹了一声气,朝班上招了招手示意放学。全校就只剩我们班没有走,正是中午时分,校园显得特别空旷,远处低矮的房屋烟囱都升起了炊烟,同学们一个个提著书包,欢呼着朝校外奔去。碰巧那天轮到我锁门,我看到张清简在所有人走完后才开始收拾书包,不紧不慢的,临出门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问她:你怎么不写卷子呢?

她直直的望着我,我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耳根竟有些红,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我转过头当没看到,锁了门,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她身后,一路上她都没回头,到了分叉口的时候,她突然说着:下学期见了,叶安海。

我有些错愕,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声:嗯,下学期见。

蝉声一天比一天响,门口的香樟也一年比一年茂盛了,到了八月,门口那棵香樟蝉声响彻了房顶的整片天空。

那时候每年八月中旬,我都跟着大人一起去看戏,农忙结束,庄稼人个个放下裤脚,洗净衣泥,那些衣襟拂袖的戏团就浩浩汤汤地来了。

村头的道场专门空了出来给搭戏台用,四根木桩,十几块板子架起一米半高的戏台,拉上两块颜色艳丽的布,一帮粉墨登场的角儿,锣鼓一响,一唱便是三五天,我每年都兴冲冲地搬着一个小板凳,跟着父老乡亲齐排排的坐着,却总是一出戏唱了个开头就坐不住了,各处去寻着好吃的,有举着糖葫芦的大爷,有卖凉粉的婆婆,就凉粉最便宜也最好吃,我经常是喝完三四碗,肚子鼓鼓的,还意犹未尽地想要再添一碗,直到发现兜里没钱了才怏怏地离开。

其他时候喝不到凉粉,只有唱戏的时候有,我只要一听到唱戏的来了就特高兴,一度被我家人认为是小戏迷。但我一次都没认真听过那些人唱的什么,直到那天下午,张清简唱的第一首我听清楚的戏。

那天戏班唱完最后一场,谢了幕,几个老戏迷在台后跟团长央求着再唱一场,团长一遍又一遍对那些人说着:天就黑了,再唱也唱不完啊,明年吧,等明年!团长执拗要走。这时候听到一个清脆的孩子声音嚷着:天黑也可以唱啊!

团长有些恼火,轻声吼着:要唱你自己唱去!

唱就唱!

于是我就看到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张清简两步当三步地跑上拆了一半的戏台,我揉了揉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确是她,只不过是扎起了马尾。

戏台后面的幕布也掀得只剩一角,那些脱了戏服的戏子穿着便装,一脸疲倦的在那收拾道具,有的闲坐在那磕瓜子,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气势汹汹的姑娘跑到舞台是想要干嘛。

天色阴沉得特别快,就那么一会儿,我都看不清张清简的脸,只看到她那瘦弱的轮廓在半个戏台上,霎时一阵:啊呀呀呀,台上台下的人都抬起了头,时间在那一瞬凝固了一样,没有锣鼓伴奏,没有花哨的身段,张清简继续唱着,她唱的是《女驸马》。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原来纱帽罩婵娟

唱了一段哑住了,有人说着:小姑娘,不是谁都是想唱戏就能唱戏的。语气比这刚刚入秋的黄昏还要冷。

我拍着手,大喊一声:唱得好。张清简突然跳下了台,笑着向我走来,对我说了一声:叶安海,我们走。

张清简拉着我的胳膊跑得特别快,一直到看不到戏台了,我们才停下来,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望着她,她还在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去吃冰棍吧,虽然天气有些凉,可我的确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说好,可是我忘了我兜里的钱都花完了,最后她付了钱,我们边吃着冰棍边找了个稻草墩坐了下来。她问我:我唱戏真的好听么?我舔着冰棍点着头。那我以后经常唱给你听,我说:嗯。

我们靠着草垛望着远处的荒岸堤,太阳快要下山了,那些杂草泛着灿黄的光,有些刺眼。

吃完冰棍后,听到有人在喊她,是张清简的爸爸,声音越来越近。她应了一声,突然又恢复到平时的冷淡,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不要跟我爸说我去看戏了。我说:好,肯定不说。她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我说我们拉钩,我伸出小拇指,她没看明白,我让她伸出手,拉着她的小拇指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抹夕阳照在她脸上的原因,她竟有些脸红。

我一路小跑着回家,边跑边哼着小调,到了家,家里人问我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我笑呵呵的说着:今天的戏,唱得真好!

到了九月份开学,再见到清简,她朝为微笑,开学第一天放学,张清简走到我座位旁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我们两个家隔得不远,就一个岔路口的两端几百米的地方。我收拾东西,在旁边同学的一阵起哄声中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后来每天我们都一起放学回家,班上几个男生开始嚷着:叶安海要娶张清简做媳妇儿啦。开始我还会去反驳,后来就习惯他们嚷了,有些时候反而有些莫名的得意。

后来班上的一些女生开始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着:张清简有了叶安海的孩子了,我都看到他们牵手了。

胡说。

我没胡说,我妈告诉我的,和男孩子牵了手就会有孩子。

要亲了嘴才会有孩子,你看电视上那些人都是亲嘴之后就有孩子了。

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以前和我奶奶讲过是不是牵了手就有孩子了,我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没有去揭穿她们,从小我就有一种不愿意与人争论的性格。

但我的确牵了张清简的手,那天学习委员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回来,向大家宣布说:班主任找张清简和叶安海。我硬着头皮在大家的一阵哄闹中走在张清涧的后面,张清简走路喜欢把手背在身后,她和我们不一样,她的指甲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我们五指一伸全是泥渍。

到了办公室才知道班主任找我们是为了元旦晚会的事,要从四年级中选两名主持人。她推荐我们当主持人,我点着头答应了,张清简没说话,老师就当她应允了。自从上次老师发脾气之后,她也开始写起作业,不再与老师有什么正面对峙,听说老师去她家里家访了几次,我以为是她变得顺从了,但清简跟我说说她愿意当主持人就是想为了有个机会请老师答应她让她在元旦晚会上唱戏。

她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戏,唱给她爸听。

到了排练的时候,我就有些后悔答应得那么爽快了,老师要求我们进场和谢幕的时候要牵着手,一开始我只牵着清简的指尖,老师在旁边摇着头说我扭扭捏捏的,我就硬着头皮握着清简的整个手掌。排练的时间是在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因为回去要晚些,清简的爸爸每天都会来接她。她爸每次见着我都会说:安海啊,我们家清简功课不好,你多帮帮她,我总是点着头。清简的爸爸显得比我爸爸要年轻,胡子剃得很干净,高高瘦瘦的,头发总梳得很顺。

我有好几次看到清简的爸爸将手搭在她的头上,清简把他的手推开,他又放了回去,一路上,父女俩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那个场景我有时看得有些呆,一直到岔路口,清简回头朝我招手说再见。

有一次无意听家里人提到清简的爸爸,说他年轻时是村里最帅的小伙,从小跟着他叔父学唱戏,到了十几岁就成了戏团里数一数二的小生,十七岁那年他就跟着叔父到各地跑场子,第二年回来就带回了一个姑娘,脸蛋水嫩水嫩的,眉眼似黛玉一般,比村里的任何一个姑娘多一分秀气。清简的爸爸跟那位姑娘同台唱戏,他们俩唱的《天仙配》一度让他叔父的戏团唱到了镇里的公社。

当时传的最广的就是他们一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过了好几年,戏团回来了,多了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他们在村里红红火火的举行了婚礼,当时村里就有人说着:这唱戏的把戏里的东西唱到了戏外,是长久不了的。

他们在村里安安定定的生活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不唱了,但有人看得出来:这人哪,种田的有种田的命,唱戏的有唱戏的命。清简的爸爸除了唱戏,其他什么都不会,下不了田,上不了工地,一家三口靠着以往演出的积蓄维持着生活,日子过得比任何一家都清苦。

也是在那一年清简爸爸的叔父中风了,整个戏班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年,戏班又红红火火出发了,清简跟了去。

村里人再见到清简爸爸的时候,戏班散了,只带着一个十岁的女儿,大家不用去问也猜到了十有八九。

清简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她妈妈,有次跟我走一起路上,那大人喊着清简说她的眼睛跟她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时候,她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沉凝着脸往前走。

我们排练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了元旦晚会,那天晚上风特别大,学校借来了村里打油房最亮的灯,架在国旗台旁,村里的人早早就搬了板凳坐在操场那等着。清简除了主持人还要表演一个节目,我们牵着手走上舞台给大家鞠躬,一股脑把开场白念完了就匆忙的下台。清简下了台后就不见了,节目之间有串词,我就一直在舞台旁边一个一个的报幕。晚会差不多表演了五个节目的时候,我看到村里几个伯伯拿着锣鼓上了台,底下响起了一阵哄笑声,有人还喊着这是要给娃娃们订亲么。这样的场景,除了平时谁结婚能看到,还真是第一次在学校的国旗台下看到。

紧接着看到一个穿着戏服的人随着一阵锣鼓登了台,一阵熟悉的:啊呀呀呀,我才意识到是清简!

她还是唱的《女驸马》,身后一年纪比较大的老师叹了一口气说着:姑娘跟她娘简直一个模子,连开场都一样。

我从后台跑到舞台前面挤到了第一排,恰好挤到了清简爸爸的旁边他正注视着台上的清简,没注意到我。

我看到清简的爸爸肩膀有些颤抖,脸上全是泪水。

清简唱完,给大家行了一个礼,到了后台很认真地问我:安海,我是不是唱得比上次好?我点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将看到她爸哭的事情告诉她,排演的老师就催促着我上台报幕,我没回过神来,把我们班小胖的名字李大成念成了李大叔,惹得台下人一阵哄笑,红着脸从舞台下来,老师捂着嘴笑着说:你这脸红得待会都不用补妆了,清简在旁边也笑了,那是我第二次看到清简笑,她的笑不同我看过的任何笑容,腼腆而自然,或者是因为这个从来以冷淡对待身边人的女孩只有在我面前笑过,让我感到这笑容对我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仅属于我,那种微妙的感觉让我耳根更加红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嘿嘿嘿的乐着,她却并不在意,收敛起笑容突然很正经的问我:安海,以后我教你唱戏吧,我们下次一起登台唱。

我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答应她,因为家里人每年戏班来唱戏的时候都会唠嗑着:唱戏有唱戏的命,种田的人有种田人的命,读书人有读书的命。那句话我听着的意思就是:叶安海,你就是读书的命。虽然当时我不明白命这个词确切指的是什么,我只独自揣度着:那应该是不可违背的。

不行。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似乎是大脑命令式的脱口而出,我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该做什么,即使在这个对我而言独特的姑娘,我也不能违背定律,我是读书的命。

清简一下子沉凝着脸,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些后悔拒绝了她,眼前的她让我心疼,我生怕她哭了出来,但她没哭,转而竟然有些淘气着说着:没关系,我开玩笑的。她这样说着反而让我更加难堪,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介意还是装出来的,这个时而会哭时而又笑的女孩子,让人捉摸不透。我依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低着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总有东西在闪烁,是泪水还是其它我不清楚。

我有些局促的看着台词,担心待会报幕又会报错,全然忘了刚才看到清简的爸爸哭的事,好多年后我跟清简提起这件事,她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空说着:我一直都希望他能哭出来,他在我面前总是笑得很温柔,隐忍着,伪装着,一辈子没发过脾气的人心里有太多苦涩了。

晚会结束的时候,我跟清简要牵着手去台上谢幕,我感到一阵不自在,像第一次排练那样只牵着清简的指尖,反倒是她握紧了我的手,我以后十多年间都没有触到那样的温热感。

谢幕,鞠躬,散场。

清简吁了一口气,我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元旦晚会的第二天,清简却没来上学,有同学议论着说看到清简她爸爸与班主任吵了一顿,至于为什么吵,大家都不清楚,对于大人之间的纷争,小孩子永远只能猜测着原因。

也是那天下午放学,看到村头我家附近的地方冒起了浓烟,开始以为是哪家的草垛烧了,一群孩子跑过去看热闹,发现各家道场都没事,也没人嚷着救火,天又快黑了就各自赶着回家了。我回到家问我奶奶是哪里起的火,我奶奶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是清简他爸正在烧唱戏的家当,都烧了一下午了。

烧就都烧了吧,这人呐,有些念想留着也是自找苦吃。我奶奶继续碎碎念着,我放下书包要出去,我奶奶问我去哪,我说去看看清简,我奶奶不许,说天都要黑了,待会要吃饭了,我只能收掇着东西去房间写作业了。

晚饭的时候我奶奶边给我夹菜边说着:以后少跟着别人学些五花八门的东西,还有别以后天天往清简家跑。前面一句我默认了,后面一句我不明白,咽下口里的饭有些委屈的问着:为什么?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人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我没再问下去,反正腿长我身上,想去哪就去哪,我独自想着继续扒碗里的饭。我奶奶却在那唠叨着:那孩子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得不行,还嚷着要离家出走!

清简怎么了,你们老是说她这不好那不好,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就觉得清简挺好的。我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筷子一扔,回房间了。

我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只说了一句:嘿!小兔崽子,不说话跟头闷猪似的,一说起话来堵得死人。

第二天去上学,清简还是没来,之后的两三天都是,一直到星期五放假,我放学偷偷溜去她家找她,屋里灯是亮的,大门关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喊清简,我不知道把她叫出来说些什么,问她为什么不上学,大概她也不会告诉我,问她是不是跟她爸吵架了,她也应该是保持沉默

最后还是没喊她,倒是听到我奶奶在家门口喊我的名字。

我正要回去,却看到清简家的门打开了,清简从里面出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喊了声:清简,她嗯了一声,我们两个就那样对望着不说话,我奶奶依旧在家门口喊着我的名字,远处山丘还有回音,一声一声回荡着。

你听,安海,全世界都在喊你的名字。清简突然开了口。

我站直了身子,一下子跳到旁边的土堆上,两只手放在嘴前张开朝远处清冷的山丘喊了一声:清简,紧接着又喊了几声。

你听,全世界也都在喊你的名字。

清简笑了,她说着:你该回去了,安海。

我朝她挥手,转身往我家的方向跑着,身后传来清简的喊声。

她说,叶安海,在我眼里,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那天回去就挨了我奶奶一顿批,说我耳朵长到隔壁家去了,还说好像听到了我在那鬼哭狼嚎的不知叫什么,我笑嘻嘻的说她听错了。

我一直回想着清简说的那句:你和别人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吃晚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我奶奶担心我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天太黑了,被吓着了,非得拉着我吃完饭在回来路上旁边的一个灌木丛那撒泡尿,这是农村驱除鬼神找小孩麻烦的土方法,看我也没发烧,我奶奶也就此做罢。

周末总是一眨眼没玩够就过去了,周日那天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一直下到了周一的早晨,到了校门口眼看着要迟到了,从我爷爷自行车一跃而下,顾不得接他手里的伞,冒着雨就一路狂奔向教学楼,刚爬到三楼,楼道响起了刺耳的上课铃,还好赶上了,我在心里嘀咕着,转过楼梯的拐角,竟看到清简的爸爸站在教室门口和老师说着什么,没看到清简的身影,我哧溜的从后门溜进了教师,发现清简的桌子被移到了墙角,在教室环顾一周,也没看到清简的身影。

她怎么了?

我的第一反应促使我还没平息自己的呼吸就竖起耳朵听清简的爸爸在和老师说些什么,她爸爸的声音很轻,一脸歉意,嗡嗡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老师却也一直点着头。我装着很平淡的问身边的同学,他们也都摇摇头。我着急着等待着,像是等待一种宣判,十分钟过去了,对于我来说,从来没有一节课这么漫长过,老师很平淡的说着:张清简同学因为某些原因辍学了,好,我们开始上课。大家只是昂着头,耸着肩,听老师的指示将课本翻到哪一页,没有人会去在意老师说的某些原因,除了我,我想举手问老师是什么样的原因张清简要退学,可手却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想起了那个童话故事,丑小鸭最终变成了天鹅离开了丑小鸭群体,她知道,我们也知道,我们本质上是不同的,况且她在加入我们这一群丑小鸭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只白天鹅。

那节课我想了好多个理由请假回去,可是似乎没有一条行得通,老师讲了一道又一道题,同学们都在认真做笔记,似乎这个班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有张清简这个人存在过,她冬天会戴着一条米黄色的围巾,夏天喜欢穿一条白色翠花裙子,走在校园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那么显眼,而此刻,这一切却像一场梦。

中午放学,我一路狂奔着往清简家里跑,下着蒙蒙雨,身后不知谁喊着我跟他共伞,我没回应,等我赶到清简家门口,他们家正在往外搬箱子,清简倚着门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我气喘吁吁的,在我喊出她的名字之前,她看到了我,朝我微笑,继而低着头,我身上不知是汗还是雨水,都湿透了,她跑进门,在大堂的箱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找出一条毛巾,递给了我,我没接,我问她:清简,你还好么?她有些怔怔的看着我,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我。我们并肩站着,看屋檐留下来的雨水,不知看了多久,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跟延伸到脖子,我说我该走了,清简点头。

她要给我找雨伞,我摇着头拒绝了,雨下大了,我蹿到雨中,往前跑着,我知道清简应该在身后看着我,当我回头的时候,不知是隔着雨,还是我的眼睛已经模糊,我看到清简在哭,我朝她喊着:清简,你会回来的,对吗?

她长长的回了一个字:会!

清简家搬走后,他们家的大门又像往年一样锁了起来,我后来听我奶奶说,就在元旦晚会过去的第二天,清简的妈妈回来了,那个女人带着傲视一切的脸孔走在清简爸爸的前面,让人想起多年前总是她跟在清简爸爸的后面,像只早春的麻雀,踩着步子,嘴里哼着清简爸爸教他唱的戏,那一前一后,令人艳羡,如今这副场景,老年人看着摇着头,同龄的那些妇联都在背后哂笑着。清简她妈妈回到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目的,带清简走。

她爸不同意,也不吵,就只是一次次的摇头。他们也不闹,村里的人从来没看过清简爸爸跟谁红过脸。

最后让清简自己选,她选择跟着她爸。

清简跟她爸提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唱戏。

她爸托了关系让清简去上了戏剧学校。我那时候不明白,他们老人口里念念有词的戏里戏外,她们父女俩离开后有人说着:这小简她爸啊,活得太入戏了。

后来我对清简的许多记忆里,那个下雨的中午总是那么深刻,我问她你会回来的,对吗?

她说会。

但许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看到她家那把锈迹斑斑的锁被打开,那里什么也没留下,除了家门口的杂草,随着岁月疯长,一圈又一圈的将整个房子围了起来,也长满了我整个青春岁月。

再见到清简,我已经高中毕业。

她留起了长发,在路上喊我的名字,我一时没认出来,她将手背在身后,朝我走来,我才认出她。她说退学后就跟她爸去了外省,在她爸爸朋友开的戏剧学校学唱戏,一直想回来看看我,没想到现在回来,我都这么高了,变化真大

她变得更漂亮了,落落大方,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竟然不敢只视她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神依然那么清澈,那里似乎有一汪清泉微荡着,有时候甚至觉得它会好不经意的涌出来。我们再不像小时候,总是我说个没完,她往往都是点着头,沉默着,如今却是我总沉默着,听她说她这几年在戏团里遇到的事,她还碰巧遇到了当初那个带戏团来我们村唱戏的团长,那人没认出她,等她一上台,一阵婉转的啊呀呀呀,记起了她。那个当初莽撞似乎什么都不怕的姑娘,现在竟然拥有这么好的嗓子,团长感叹着。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总带着满足的表情,那些在戏团受过的苦啊,被前辈欺负啊,都轻描淡写的带过,她讲到后来跟着戏台去唱戏,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一场接一场的赶,不管场子大不大,不管报酬多少,只要戏团接到活,她就跟着去。

安海,你知道吗?那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我点点头,陪她笑着。我们从中午一直聊到了傍晚,天边烧起了火焰云,清简往她家的方向走,那一刻我强烈的感到她的笑容已经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她有更广阔的世界,我们两个人这几年的生活环境天壤地别,对于她而言,我和其他人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却也是在那一刻,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渴望她能留下来。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在我后来看到很多美好的句子:爱可以抵挡一切,可就在那一刻,我感到爱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通往清简家的路的尽头是一个两米高的岸堤,夕阳洒在岸堤上的芦苇丛上,微光摇曳,火烧云愈加浓艳,清简往前走着,我站在她身后望着,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想往后一步,就那样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再看到清简的爸爸,他认出了我,朝我招手,我过去,他发烟我抽被我推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家小简啊......哎!他老了许多,头发也希了。

没过半个月,就听说清简走了,撇下了她爸,一个人离开了家,去找她爸口中那除了唱戏一无所长的小生。她这次回来是被她爸逼回来的,为了让她与那小生断绝关系,她爸与戏团撕破了脸。发毒誓说再让自己的女儿唱戏,自己就是龟孙子!

我想起那天清简跟我说起她在戏团里的生活的时候,没有一丝失落,她只是稍微提了她爸让她不要那么卖命的唱,却丝毫没有提这次为什么会回来,更没有提到她喜欢的那个人。

她从一开始就想过要离开的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决绝,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给过我。

清简走之后,她爸疯了。

她却再没回来过,一点音讯都没有。

一晃又过了五年,我从小学同学那得到消息说在大理的一家轻吧看到了张清简,我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我以为她能认出我,可见到她的时候觉得自己认不出她了。

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兀自抽着,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一点也不惊讶的看着我,淡淡问我是谁。

我没回答她,接着问她:还唱戏么?

她苦笑一声:唱戏?唱他妈狗屁,戏子情薄。

来时的路上,我一路笃定这一次一定要让清简跟我回去,任何理由都要让她跟我回去,辗转一天的车程,我一直都睁着眼,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她笑起来的场景。

而眼前这个人,与我想起的那个人格格不入。

是我放弃了你,还是你放弃了我。

我端起酒杯,肆意摇荡着,我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么?

她望着我的眼睛,眼里那汪泉水终于涌了出来。

我喝完杯中的酒,起身去吧台付了钱,往外走,灯红酒绿的街道,人潮涌动,我这才意识到当初清简问我:安海,我是不是唱得比上次好。我点头。

从那一刻起,我和她就已经隔了一个戏里戏外。

千城


斯咏坐在陪读楼的窗子前一边翻着郭敬明的「小时代」一边拆开一袋零食,准备好好享受晚自习前宝贵的半小时。这是她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了,繁忙的高中生活中能忙里偷闲,坐在这里臆想着小说里大上海女生们的优质生活,还能过把老鼠式的零食瘾。虽然说蛋黄派远没小说里的法国奢侈甜点Laduree好吃,但斯咏已满足了。

在百花城这种三线小城市,斯咏的家境算是殷实了。父母都在事业单位上班,尤其是父亲作为一名小领导,整天被下属围得团团转,斯咏更是有了一种公主般的感觉。虽没谈过恋爱但姣好的面容让献殷勤的男生不断。除了学习有些繁重(在班里基本还能维持个中上等的成绩)斯咏的少女时代算的上是完美了。

最近,每天晚上睡觉前她总感到有种莫名的欠缺,时间一长,她竟觉得生活并不像以前那样顺心了。也许是看了太多的电视节目,读了太多的青春小说,斯咏总是把自己的生活和编剧、作家虚构出来的世界相比较。于是乎,爸妈的收入显得少了,闺房的毛绒玩具显得土了,周围的同学显得俗气了,甚至连老师的普通话都不标准了,有点听不懂。

斯咏的小说看不下去了,心烦意乱,书撇到了一边,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呦,闺女咋不开心了?路上妈遇到邻居阿姨了,邻居阿姨给她儿子在糕点店做了一斤蛋糕,给咱家也送了些妈妈一回家就唠叨开了。

邻家送东西的消息让斯咏振奋了一下。她最近和邻家比她大一年级的男生苏走的很近,天天一起上学。那爱留平头的男生虽是相貌平平,但大方实在,最重要的是他当今普遍存在的俗气。对他的印象说不上良好但也并不反感。

前些日子一起去上学。斯咏和苏谈天说地。上学途中的林荫路树影婆娑,尤其在黄昏,夕阳余晖从层层云端喷薄而出,染红了天际。林荫路旁水渠流水潺潺,还有虫鸣蛙叫伴随着他俩的说话声。

苏和从没和女生这样聊得亲密,感觉有些害羞。他爱看斯咏的样子,可又不好意思直视。斯咏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辫,发梢触及后颈,戴一副无框眼镜更显文静。身材高挑,宽松的校服依然掩饰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发现你最近不太开心苏说。

没什么事,你未来想干嘛?斯咏恹恹地说道。

上大学呗

不是啦,你想干什么工作?斯咏纠正道。

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可一直没想通过。反正也不急,大学毕业才找工作呢。可现在斯咏问到,想想自己喜欢的军事杂志、书籍,于是回答道:做一名军人吧

呵呵,如今象你这样的志向少啦。我想当一名主持人,到大城市去,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斯咏没有丝毫掩饰她对自己家乡的反感之情和对目前状况的不满。

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讲。他开始有些理解不了她了。

四季周而复始。

苦闷的高中生活让他在家复习了一暑假。又到了夏末秋初的开学季。苏觉得自己喜欢上了斯咏,整个假期没见,苏盼着开学,盼着高三到来,盼着与斯咏走过林荫路去上学。

斯咏则利用假期跑遍了大江南北。先是去云南随团旅游,又是上海广州的夏令营,感受了齐鲁的松涛阵阵,体验了江浙的山雨泠泠。

心儿没有思归,反而更加迷恋百花城外的世界,缤纷多彩。在回家火车上,斯咏伴随着列车有节奏的铿铿声进入了梦乡。梦中是整个夏天旅途中的见闻,黄埔江旁的声声汽笛,秦淮河上的灯光摇曳光影飞转梦的白翅膀飞回了百花城拥挤的车站,灰扑扑的中心广场,学校旁那幢低矮的陪读楼,还有邻居的苏不!百花城不是我应该生活的地方!这样的城市没有快节奏的生活,没有任何现代城市应有的东西。

斯咏醒了。呆呆地坐在软卧的床上。她在想:也许她的内心本来就不属于百花那座小城,那座灰扑扑的小城。怎么会梦到苏呢?可笑!她定定神,望望车窗外,一马的平淡草原。列车广播响起:您已经进入了XX自治区境内再有一会儿就要回家了。旅途要结束了。

妈,我要转学,去别的城市念书!刚下车斯咏就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你咋想起什么就干什么。这么长时间的旅行你说走就走,刚下车就说要转学。你怎么啦?接站的妈妈被女儿的这句话搞懵了。

父亲说: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再慎重考虑一下吧父亲接过行李放到车上。

看父母反对,斯咏不说话了。这是她最常用表示烦恼的方法。刚才火车上梦到苏时那种复杂的感情又开始纠结了。我怎么会梦到他?

几天后。

邻家的门响动了。苏打了一个激灵:她回来了?没错,是回来了。一会儿有人在敲他家的门。原来斯咏的妈妈来找苏的妈妈帮忙。

斯咏病了,斯咏的妈妈要着急上班,于是拜托苏家照看一下斯咏,说着甩门走了。看斯咏病的不轻,苏和妈妈推着自行车把斯咏送往了门诊。斯咏很虚弱,没有抬头看苏一眼,但手抓着苏的胳膊。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苏把她送到门诊后赶着上晚自习去了,实际他是多么想留在身边照看斯咏啊,妈妈在就不用苏了。他永远不知道斯咏为了离开百花城、离开中学、离开陪读楼或许也为了离开苏,赌气不吃饭,结果身体扛不住,病倒了。送斯咏上学的苏不知道这一切。

几天以后。

斯咏还是走了,去了清晨市。斯咏的父母妥协了,费了好大劲为斯咏找了一所学校,在那个陌生的城市。

她上车前也想过苏,淡淡的,马上就把他抛在脑后了。而苏却经历了内心的一次大地震,因为斯咏自使至终没留下过一句话。一句再见都没有。

恨一个人似乎一辈子都不够,而爱一个人,差不多一眼就够了。

苏相信就是第一眼,他爱上了斯咏。

理想没有让人落空。苏考上了军事院校。而斯咏到了西京市读大学,并没有学到理想的主持专业,可她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时光滴滴答答地跋涉过了四年。但让苏揪心的那个人依然让他揪心。

这四年中他们相见了几次。最近一次是在苏大三的暑假时,他们在百花城市中心路口相遇。

斯咏往日的马尾辫不见了,一头披发,着装更加成熟了。往日无话不谈的两个人见了都感到不自在。苏四年一直想着她,虽然知道她已收获了爱情。

那边怎么样啊?苏有些不自在地问。

还好,你呢?

也行

还有些事,先走了。常联系苏自觉尴尬,也觉的无话可说,便找理由要走。

嗯,拜拜斯咏挥挥手说。

怎么常联系呀,都没有对方联系方式,一句敷衍的话而已。

走了以后苏又有些后悔了,有些事想问个明白。想知道斯咏当初为什么走?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就走?她心里有没有过喜欢他。

大学三年级的暑假马上结束,苏送一位朋友上火车,不用几天苏也要被人送上火车。十二点的车,老天偏偏下起了暴雨。

朋友上车后,苏回家没打的,而是绕道走上了一条途径斯咏家的街道。回家的路绕成了一个大圈子。雨越下越大。苏任凭雨水流过身体,唯独喜欢那份凉丝丝。

将近十二点了,这条街的路灯仍然辉煌。投下的光柱中飞舞着小虫一样的雨点,这一排光柱延伸到路的尽头。街上空无一人,连车都没有。右边的楼房大多已熄了灯,在这样的雨夜里撑起了梦的船。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隔着床帘发出了朦胧的光。苏记得斯咏说过她市区里的家就在这里,但分不清是哪一幢楼,哪一户。隅隅独行在雨雾笼罩的街上,抬头看着灯光。苏忽然想起了那诗:你在窗户中看风景,你的窗口却装点了别人的梦。

即使她在窗口,恰好看这雨夜风景,那也仍然只能是错过。此时的苏已经全湿,雨水从下巴滴下,从指尖滴下。耳朵中满是滴答雨声,看着楼房侧边的排水管流下的水很快汇进了路边的水流,奔向地漏。地漏的水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小旋涡。雨点激起的泡泡瞬时幻灭,前扑后继。

苏在想:如果将来我有了自己的家庭,回想起她,会不会有一丝怅然?会不会觉得有一些遗憾?

命运弄人。

有一辆出租车慢下速度,司机师傅伸出头问:坐车不?雨这么大。

苏说:不了,我散散步。那师傅一脸惊愕,什么也没说就加速开走了。

转过电业局的拐角,雨开始小了。广场附近的灯景在雨后是那么的清澈、耀眼。地面积水的反光使整个地区更是韵致。

凌晨一点,这时的斯咏呢?已经睡了,又是一个梦。千万座的城市里又有多少梦呢?

这时天是一片鸽灰色,原来百花城深夜也有晴朗的时候。

千山远,千里念


在异乡写下故乡的篇章,她已定格在最深的思念中。她的山水都想用画笔一笔一画的画在脑海里,就像她的一草一木都曾走远,永远是最初的模样。

当微风送花草清香,正是我想的季节,远方的家是否无恙,江水日夜流淌.....每当听到李建的这首《故乡山川》,心中总泛起波澜。人生在世,有一片故土是我们不能忘怀的念想,是漂泊异乡者灵魂的归属地。

月儿高挂长空,站在月光的柔情里,它不言我不语,就这样在静默中让情感无处宣泄,当眼眶中掉落的两滴水形成泪珠,透着故乡的字眼破碎在异乡的土里,转身而去,他乡永远无法消除乡愁,亦无法将它替代。

那里有流传在岁月里无法割舍的山山土土,是一切的一切。它没有整夜的灯火通明,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日日夜夜流淌的江河,它是远离城市与世隔绝的小村落,让人爱一生、恋一世。

清晨时刻,一片骄阳从东山那头慢慢洒下来,像极了天山随风飘动的云彩,也像极了村里美人舞动的裙摆,更是像极了村落追赶的小人儿。若此时正在山间的林子下,暖阳穿过树枝叶洒在头上、脸上、身上及周围的地方,也像极了梦中王国主人。而这一切的美好也不过是深处他乡孩子的想象罢了,想象着故乡的路、山、土。

块块石头搭起的石路,由山底的村落搭往大山深处去,摇眼望去像巨蛇爬行,蛇纹就是块块石路。当踏上石路时,发现它是金黄色的,金黄色是人们走过留下的痕迹,细细观察也不全是,石块的周边还有灰色的。走到山的岔口,四条石路延伸到村底,看着又像这个村落的四条支柱,支撑着村里人走过年年岁岁。

它是几座大山围成的山间村落,山便成了村中主题,山里更有各种果树。记忆中,记得野果成熟时节,总会约村里的小伙伴一起上山摘果,葡萄、梅、桃子......山里应有尽有,偶也会被小峰蛰过也全不当回事,沉溺在吃的欢乐中。我记得跟随父母上山砍柴割草放羊过,记得在林中池里游泳过。山中曾留下过很多美好的事,现在却只能任思绪飘回去重复曾经快乐的点滴。

土地是人们生存的基础,在土里种着养活一家人的粮食。那片土地因没有河流经过,不能种植稻谷,世世代代种着玉米,玉米成了最珍贵的食物。收货时节,背篓里背上的不只是玉米,还有一家人的希望。在那土里,我也曾和它亲密接触过,和奶奶一起锄草、种地、摘黄瓜、挖红薯,带上的草帽,我不只是奶奶的助手还是土地的伙伴。

细说她的故事却已成为雾里的故事,一层一层透露出迷蒙的感觉。或许正是这孩提时期的记忆是我不能忘却故里的温柔,山水云间都曾留过我最纯真的一面,就算是云里雾里,依旧能触摸到她的密语柔情。

春晓时分,阵阵青草花香随风而来,爱草爱花的小人儿怎可放过,背上小背篓踏门而出,追逐她的爱物去了。触碰到的桃花、杏花及各种不知名的花都是她手中最美的礼物,她曾与花儿对语过:她要在花香中做最美的新娘,等待王子的出现。如今,花儿远走花香飘香了,她的王子依然在远方。她曾摘下的草还记得是妈妈口中可以治疗感冒、清热解毒的草药,而今草长什么样都已模糊了。

夏日夜晚,伴月光、伴微风,她曾在家里屋顶跟村里的伙伴比赛剥玉米过,也在这样的夜晚,她听外婆讲起稀奇古怪的也是最好听的故事。在那里,她数玉米的的轻语,睡着了的身姿都已定格在最深的记忆中了。

秋分时候,在秋日里拔草是她最喜欢的时节。因为这个时候爸爸种的山药可以吃了,就在地里烧起大火烤着吃就是人间美食,胜过城市中千千万万的美味,今天的她依然这么觉得。

冬季寒风,最喜欢偷拿哥哥做的小火炉上山了。哥哥说把有火的小火炉放在树枝上可以引来小鸟,鸟儿熏晕就可以抓了。她试过很多遍,只是到了离开这个地方也没有抓得过一只小鸟。

她还喜欢趁爸妈不在家偷偷拿玉米烤吃、喜欢老师用家乡话教过的书、喜欢用树叶舀路边的山泉喝......

在异乡写下故乡的篇章,她已定格在最深的思念中。她的山水都想用画笔一笔一画的画在脑海里,就像她的一草一木都曾走远,永远是最初的模样。

啼血的千层底


她喜欢靠在他胸膛,听他指点星河。说什么没有多少记忆,只知道她的情已穿透胸膛,停在他心里。那时蛐蛐醉在草丛,草丛醉在蛐蛐的呤唱中。她喜欢双手托着腮,靠在他腿上静坐着,听他用竹笛吹一双蝴蝶相恋的曲子。吹什么真的不经意,只知道她的心已醉在笛音中。那时星星在月亮怀里,他们在星星眼里。

他喜欢她用手当尺,量他脚掌时的感觉,那是久违的母亲般的轻抚。幸福睡在他梦里,甜美填满她心间。她把一生的爱恋,都做成一双绣有白杜鹃花的千层底,羞涩地连同自己一起塞进他怀里

贫穷不是罪过,但贫穷是一个牢笼,是一把枷锁。为了对她的承诺,他怀里揣着那双千层底,毅然踏上去往异乡的客轮。两年过去,生活赠给他的不过是草房变瓦房。而她势利的父母,早已看上村长家的三层洋楼

就在她结婚的当日,他怀揣着那双千层底,站在他们欣赏星河醉倒笛音的崖顶。吹完那首一双蝴蝶相恋的曲子,然后如同蝴蝶一般飘下悬崖。闻讯赶来的她,抚摸着那张曾经那样熟悉,而今血肉模糊的脸,泣不成声。从他怀里掏出那双千层底,杜鹃花已被血染得鲜红。她把那双千层底紧紧贴在胸口,血早已染红了她的婚衣

出殡那天,她把那件带血的婚衣,放在他遗体旁,让她的心一直陪他上天堂。她亲自为他穿上那双,他一直舍不得穿的千层底。那朵啼血的杜鹃花,在封棺的刹那开了,开得那么娇艳。那是他告诉她,天堂的路有阳光,他不会迷路。